2.1 可持续发展的内容及其影响因素

　　● 可持续发展的内容

　　半个世纪以来，人们意识到要寻求一种可持续的生产和消费方式，走可持续发展之路。发展不仅要追求经济的增长，更要注重发展的质量，要解决由于单纯追求经济增长引起的全球性问题。发展的观念应从经济推向更广泛的社会有关方面，在继续保持合理的经济增长的同时，必须关注环境安全和社会公正以最终实现人的生活质量的全面提高。

　　如前所述，在最一般意义上得到广泛的接受和认可，并在1992年联合国环境与发展大会上取得共识的关于可持续发展的概念是挪威前首相布伦特兰夫提出的。其内容是：“既满足当代人的需求，又不损害子孙后代满足其需求能力的发展。”它包括两个关键性的概念：一是人类需求，特别是世界上穷人的需求，即“各种需要”的概念，这些基本需要应被置于压倒一切的优先地位；二是环境限度，如果它被突破，必然影响自然界支持当代和后代人生存的能力。布氏定义强调了可持续发展的公平性、持续性、共同性，内容十分丰富，它包括三个方面的内容：

　　第一，生态持续。生态持续要求改变单纯追求经济增长、忽视生态环境保护的传统发展方式，切实保持整个生命支持系统的完整性，保持生物多样化，保护人类赖以生存的大气、淡水、海洋、土地、森林等自然资源不受污染和肆意侵害，积极治理和恢复已遭到破坏和污染的环境。

　　第二，经济持续。经济持续要求通过产业结构调整和开发应用高新技术，转变经济增长方式，改善质量，优化配置，节约能源，降低损耗，增加效益，实行清洁生产和文明消费，减少有害废弃物的流出和排放，使经济和发展既能满足当代人需要，又不致对后代人构成危害。

　　第三，社会持续。社会持续要求以提高人类生活质量为目的，积极促进社会向文明、公正、安全、健康的方向发展。为此，必须控制人口数量、提高人口质量；合理调节社会分配关系，消除贫富不均和两极分化；大力发展教育、文化、卫生事业，提高全体人民的科学文化素质和健康水平；建立和完善各种社会保障体系，保持社会政治稳定。

　　由此可知，可持续发展既不是单指经济发展或社会发展，也不是单指生态持续，而是生态——经济——社会三维复合系统的可持续。在这个可持续经济、可持续生态和可持续社会组成的三维复合系统中，是以生态可持续性为基础、经济可持续性为主导、社会可持续性为根本目的可持续发展（刘思华，1997）②。

　　● 影响可持续发展的因素

　　从以上分析可知，可持续发展是一种涉及多因素，全方位的、综合的发展，它不仅取决于经济因素，而且还取决于人口、科技、资源、制度、环境等因素。

　　1．人口

　　人口是经济和社会系统的核心，是发展的原动力和终极受益者。但是，人口对发展的进程和质量影响是双重的、矛盾的，既可以促进也可以阻碍经济的增长和发展。因此，人口问题（不仅仅是数量问题）与资源、生态环境、经济、社会的相互协调，是可持续发展的基本问题之一。

　　从可持续发展角度看，人口增长对自然资源、生态环境以及人类社会系统会产生压力，从而影响可持续发展。从资源方面来看，人口过多，增长过快，必然对资源的形成过度需求，导致资源过度消耗，进而形成资源危机。从生态环境方面看，人口过多可从两个方面影响环境。首先，人口增加，引起城市化的膨胀，居住条件恶化，噪音污染，“三废”物资增加等问题，从而造成环境污染。其次，人口过多，会对资源造成过度消耗，从而对生态系统（Ecosystem）造成破坏，打破生态均衡，导致土地沙漠化、盐渍化、森林草场锐减、水体污染、温室效应（Greenhouse Effect）等问题，从而危及人类的生存。

　　2．环境

　　环境，是指与人类密切相关的，影响人类生活和生产的，在自然或人类作用下形成的物质和能量及相互关系的总和。生态系统及人类与之相互作用形成的关系是环境的实质。在生态环境中，生物群落（包括人）与非生物环境之间及生物群落之间形成一个相互作用的动态平衡整体。如果人类的活动打破了这种平衡关系，就会引起一系列严重后果。生态环境问题是伴随着人类经济活动而开始的，随着人类活动的增加，对环境破坏也大大增加，一旦超过生态系统的承受能力时，生态失衡就会成为危害人类社会的严重问题。

　　可持续发展的内容之一就是生态持续，要求改变单纯追求经济增长，忽视生态环境保护的传统发展方式。而且，生态持续是可持续发展的基础，生态环境是人类生存和发展的基础和条件，人类的可持续发展需要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

　　3．资源

　　资源是经济发展的基本要素。人类进行生产活动的目的就是为了增加财富以满足人类的消费需要，而自然资源本来就是原生态的物质财富。迄今人类创造的一切物质财富无不直接或间接地来自自然界。供人们消费的各种物质财富，不过是自然资源的转化形态；即使人工培育合成的新生物种、新材料，其所需要的基本物质，仍是自然界的原生成分。资源（这里指自然资源）对人类社会的生存和发展是至关重要的。

　　可持续发展是满足当代人需要的同时，不损害人类后代满足其自身需要能力的发展。满足人类的需要是通过经济活动，经济活动就是消耗资源的过程，而资源又是有限的，这就构成了资源与人类需要的矛盾。可持续发展就是要寻求一条人与自然和谐、人与人的和谐、满足人类生存需要与改善生活质量的发展途径。这就要求改变人类过去的生产和消费方式，改善人类利用资源的效率，平衡资源的代际分配和利用等。

　　自然资源的合理利用和开发是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条件。首先，自然资源的永续利用是可持续发展的物质基础和基本条件。自然资源支撑着人类社会的持续发展，其阈限预示着人类种群数量的规模，同时又制约着人类经济社会结构的规模。而且，可持续发展的本质就是人类社会自身的永续生存和发展，资源利用不仅要考虑当代人的需要，还要考虑和关注后代人的需要。否则，可持续发展就是一句空话。其次，虽然自然资源是可持续发展的物质基础和基本条件，但是不能因此而盲目地坚持限制资源的利用，因为资源的利用与经济发展是相辅相成的关系；资源是经济发展的基础，同时，经济发展为保护自然资源，提高资源的利用效率提供了保证。因此，可持续发展不是限制或停止对自然资源的开发利用，而是通过实现资源的永续利用，来最终实现可持续发展。

　　4．技术

　　经济发展是离不开技术进步的，它既是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方面，又是提高经济增长质量、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根本途径。

　　一般认为，技术进步是指科学技术和组织管理方面的改进而导致的生产能力的提高。也就是说，技术进步使生产可能性曲线外移或等产量曲线的内移，这种变化可能是由于新技术的应用降低了单位产出的成本、或者是由于新技术直接导致了资源和产出的增加。具体来讲，技术进步对经济发展有三方面的作用：第一，技术进步提高了人们利用资源的效率和能力；第二，技术进步可以提高人力资源的质量；第三，技术进步是优化产业结构的主导力量。

　　近代科学技术的产生及其应用于社会经济生活，极大地提高人类在自然界中的地位，并为人类创造了巨大的物质财富。但是，近代科学技术也为人自关系的恶化创造了条件，人类通过科学技术肆意掠夺自然，其结果是带来自然对人类越来越强烈的报复：资源退化、环境污染、气候异常等。因此，一般认为，技术本身是“中性”的，即科学技术的采用可能节约能源、保护环境，也有可能加速资源耗竭，加重环境污染。从人类的根本利益考虑，科学技术必须同时担负起征服和改造自然、服从和保护自然的双重任务。

　　技术进步是经济增长的源泉之一。这一点经济学家们已进行了深入分析和研究。索罗（Solow）的新古典增长模型以及索罗（Solow）、丹尼森（Dension）、库兹涅茨（Kuznets）、舒尔茨等人通过实证分析证明技术进步对经济增长的作用。然而，如上所述，从人类历史看，技术进步的后果是双重的，技术是一把双刃剑，给人类带来经济增长的同时，也给人类的生存和发展埋下了危险的种子。因此，对技术进步的后果，以及如何利用科学技术促进人类永续发展是值得关注和引起高度重视的。

　　5．制度

　　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后，经济发展中的制度分析理论和新增长理论蔚然兴起，其代表人物诺斯和卢卡斯分别获得了1993年、1995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这些理论指出，制度安排和制度创新思想、人力资本和收益递增的思想是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基本保证。

　　长期以来，经济发展理论一直忽视对传统的非经济因素的分析。随着新制度学派的兴起和繁荣，越来越多的学者认为，应将传统的“非经济”因素如文化、传统及制度等纳入经济发展理论的分析框架之中。有的学者还认为制度安排的不同是造成一国经济发展水平差异甚至国家兴衰的根本原因。制度因素对可持续发展起着重要作用，如制订防治环境污染，维持生态系统平衡的法规，推行保护资源、维持生物多样性的条例等，这些规则和条例称为强制性的制度安排，还有非强制性的制度安排，例如全社会形成的环保意识等。

　　制度因素对经济发展的作用得到经济学家们的关注和重新审视，认为制度是经济运行和经济发展的内生变量，有效的经济组织与制度安排对经济发展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如前所述，可持续发展既不是单指经济发展或社会发展，也不是单指生态持续，而是自然——经济——社会三维复合系统的可持续。这个三维系统的持续发展是以生态可持续性为基础、经济可持续性为主导、社会可持续性为根本目的可持续发展。制度因素不仅对经济的发展有重要作用，而且为生态可持续和社会可持续提供了基本保证。

　　首先，通过非强制性的制度安排建立新的道德伦理观——可持续发展伦理观，对可持续发展是至关重要的。传统增长模式视增长为发展，人类经济活动缺乏伦理约束，带有强烈的功利与实用色彩。传统的发展伦理观只注重当代人的直接利益，不顾及人类的长远利益。从而导致了经济活动以利润最大化为目标不顾一切地掠夺资源，破坏生态资源，使经济与生态环境失调，造成了人与自然关系的失衡。同时，传统的发展伦理观还加剧了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紧张。在生产和消费中，往往以牺牲他人利益为代价，从而引发市场秩序紊乱、国家冲突、群体和种族矛盾。可持续发展伦理观则强调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人的关系和谐；把直接的现实利益与长远利益统一起来；把物质利益和精神需要协调起来，注重人的全面发展，提高人类的生活质量。

　　从传统的发展伦理观向可持续发展的伦理观的过渡，是一种非强制性的制度变迁，它具有一种难以变迁的趋势，时滞较为明显①。因此，要实现可持续发展，要在全球范围内普及环境教育，加强环境意识，树立新的资源观、环境观、生态观，促使可持续发展所要求的价值观和道德规范的形成和建立。

　　其次，人类经济发展的历史，就是“制度变迁的历史”——制度的创立、变更及随着时间的变化而被打破的方式。而其中的关键则是产权的设置。产权明确对经济发展具有重大的推动力。第一，产权的排他性构成了滥用稀缺资源的屏障，排除了一切人的任何滥用，防止在利用稀缺资源上的搭便车。产权所有者以其经济人的头脑，通过对产权保障内的稀缺资源的利用和再生的统筹安排，在使其个人收益最大化的同时也使社会收益最大化。第二，明确的产权，特别是知识产权使得发明创造者的个人收益率接近社会收益率，因而可以激励发明和创造。第三，最为关键的是，明确的产权所以促进经济的发展，就在于排他性的产权支撑了迄今为止被历史证明了的最有活力、最有效率的市场经济②。

　　产权明晰对可持续发展也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因为通过明确产权，解决了“公地的悲剧”问题。“公地悲剧”（The Tragedy of the Commons）由美国学者哈丁（G·Hardin）在其同名论文《公地的悲剧》中提出的，所描述的情形是由牧民们共同所有和免费进入没有限制的牧场。在这个生态系统中，牧场是公共的，奶牛是牧民们私有的。牧民们为了使个人的近期利益最大化都尽可能地增加自己的奶牛数量。但是草场的载畜量是有限的，超过载畜量就会给整个草场带来损害，这一损害是由全体牧民共同承担的。牧民们增加奶牛头数的结果是草场退化，直致毁灭。虽然从近期利益看牧民们增加了收益，但是从长远看，牧民们的利益都要受到损害，结果“损人不利己”，最终酿成“悲剧”。

　　哈丁把这种模型扩展到对人口增长、环境污染、资源退化等问题的解释上。从1968年哈丁的《公地的悲剧》一文问世以来，“公地的悲剧”问题已引起广泛关注，诸如生态恶化、环境污染、资源耗竭等全局性，乃至全球性“悲剧”问题。而导致这些“悲剧”的“放牧人”则可能是一个企业、一个跨国公司、一个国家，这些“放牧人”的局部利己行为和短期利益最大化行为促使其无节制的“放牧”——生产和消费活动，最终可能导致全球性生态灾难，削弱人类长期的持续发展能力。

　　“公地的悲剧”实际上是外部性问题。在经济活动中，经济活动的主体通过价格变动来改变或影响他人改变选择，从而追求自身利益或福利最大化。但是，经济活动的主体之间的关系是很复杂的，如果相互之间的影响不通过价格而直接影响他人利益，即某些人的经济活动对他人产生了直接影响但未通过市场交易的成本和价格反映出来，这就产生了所谓的外部性（Externality）。外部性又分为有利的外部性（又称外部经济（External economy））和有害的外部性（又称外部不经济（External diseconomy））。“有利的外部性”即外部经济是指某个经济行为主体的活动使他人或社会受益，而受益者又无须花费代价。这种情况如种植油菜的农民为养蜂人提供蜜源，而后者的蜜蜂传播花粉使油菜得以丰产，这是生产活动中，人们相互提供外部经济；再如，人们把自己的住宅周围搞得清洁美观，邻居和过往行人都将无需花钱从中获得人性所追求的美的享受，这是消费生活中的外部经济。有害的外部性即外部不经济是某个经济行为主体的活动使他人或社会受损，而没有为此承担成本。这种情况如某人在公共场合吸烟，扔垃圾会给他人造成危害，但不因此而向受害人支付赔偿费，这是消费生活的外部不经济；又如工厂生产过程中排放污染物，给其他生产者或消费者造成损害是生产活动产生了外部不经济。

　　20世纪60年代之前，经济理论界在处理外部性问题方面基本是因袭庇古的传统，即引入政府的干预力量，对外部性产生者或被课税或给予补贴。这一传统被美国著名经济学家科斯于1960年发表的一篇论文《社会成本问题》所打破，从而为解决外部性寻找到一条新的解决思路。科斯指出，当存在外部性时，只要交易成本为零，而且产权是明确的，那么，不论谁拥有产权，通过市场都可以使资源得到同样的有效的配置，从而避免“公地的悲剧”。这种通过产权明晰、使外部不经济性内在化，从而抑制“放牧人”的过度行为，最终避免聚沙成塔式的对环境的破坏。

2.2 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思路

　　可持续发展既不是单指经济发展或社会发展，也不是单指生态持续，而是生态——经济——社会三维复合系统的可持续。影响这个复合系统运行的因素很多，其中主要包括人口、环境（特别是生态环境）、资源、技术以及制度等五个方面。可持续性主张在保护以地球为中心的自然系统基础上的可持续经济发展的经济观，人类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态观，以及公平分配以满足当代人和后代人需要的社会观。要实现这些主张，就必须在每一时间断面上做到资源、经济、社会和环境之间的协调。而要协调资源、经济、社会和环境之间的关系，就必须从人口、环境、资源、技术以及制度等方面入手，即通过控制人口和提高人口素质、保护环境、合理利用资源、进行技术和制度创新来实现可持续发展。